华泰之春
教师 陈志雄
清晨漫步华泰园,独自穿过静僻的林间小路,一条斜出的树枝恰好低过人头。伸手拂开之际,指尖轻轻掠过一丝温柔的滑嫩,感觉那样清晰又那样陌生。讶异之间,竟忘了立刻放手停步看时,原来枝条上已悄然生出几个娇小的新芽,颜色灰灰绿绿的并不惹眼。倘不是指尖不经意的触碰,怕是很容易就从眼前错过了。那新芽的表面兀自覆着一层细致的粉绒,沾染了晨露的湿意,愈发显得莹润可爱。鼓胀的身躯里更仿佛蕴满盎然的生意,似欲即将撑破束缚,正从芽尖透出些淡黄的消息。
我的心底荡起一阵欣悦的涟漪,感动于这极其偶然的相逢。春天每一年都会如约来临,也许我们的眼睛惯看了草绿花开;但对于我们的手,春天已经显得有些隔膜。不是么?那些抚花折柳的天真岁月,早就在我们的记忆里湮没得日渐模糊。我摩挲着手中的枝条,将那从指间逝去的感觉一点点搜寻回来。恍惚中,仿佛春天又停留在我的手心,往昔熟悉的树林也在刹那间变得生动起来。
尽管许多的树仍未从冬眠的梦中醒来,但林间毕竟已不是全然萧索的气象。生命的躁动正从脚下的大地蔓延开来,奔涌在每一株树的内里。拂过林间的风也开始消去料峭,融化出些许暖意。偶尔从树梢滑落一声鸟啼,清脆而又婉转。那一刻,仿佛时光凝滞;纵使无花,也觉得有一种芬芳在慢慢散开。
而所有的美丽与生动,就从拂开那一条树枝开始。从华泰园里走过不知已经多少回了,每次总是行色匆匆,从来没有停下来慢慢欣赏身边的春景。对于生活在城市中的我们来说,春天不再是那样令我们关心的字眼。走在柏油的路面上,我们感觉不到大地温软的脉搏,也闻不到泥土清新的气息;抬头仰望,是被林立的高楼分割得支离破碎的天空。钢筋水泥搭建起来的,本不是属于春天的舞台。我们不再为新绿的草而惊讶,也不再为乍放的花而痴迷;翻开诗卷,读到那些伤春惜春的诗句,我们总是有一种无法澄清的疑惑。于是,春天的美丽与温馨从我们的情怀里隐去,我们漠然地走过鸟语花香。那些春来时的欣喜,和春去时的忧伤,我们宁肯相信只是一种矫情。
在我们的印象中,春天渐渐淡化得很抽象了。春天仿佛就是一年中的那几个月份,就是一种按温度划分出来的时间概念。一个原本应该由自然定义的字眼,就这样被都市的文明悄悄篡改。我们曾经凝视过姹紫嫣红的天真的眼睛,曾经倾听过莺歌燕语的敏感的耳朵,以及曾经抚摸过鲜润滑嫩的柔软的手,都已渐渐变得模糊,变得迟钝,变得粗糙。我们的心灵,被冰封在种种喧嚣与纷扰之下,仿佛漫漫严冬,春天的消息,显得遥遥无期。
当然,就象一粒种子,无论被埋藏得多深,也总不肯放弃萌生的渴望。我们的心,又如何能轻易拒绝关于春天的梦?无论如何渺茫依稀,春天赠给我们的记忆,总会有永不消逝的宝贵残留。凭着这份宝贵的残留,再借助譬如一条新绿树枝的指引,小心翼翼的去摸索,终会在刹那间,听见冰层解冻,听见水流花开。
于是不禁想起小学课堂里第一次学到"春"字,望着讲台上的老师,眼神里充满亲切和崇敬,一种朦胧的理想,其实在那时候就开始悄悄萌芽了。长大后梦想成真,作为华泰中学的一名化学教师,不知不觉度过第三个年头,每天夙兴夜寐,备课讲课,批试卷改作业,常常觉得时光平淡如水。而在这个清晨,一条新绿的树告诉我们,生命里原来有许多会因仓促错过的美丽,提醒我们要重新感悟春天。
或许,大自然里春天的姹紫嫣红,就是一场阳光雨露与花草树木的化学反应吧,而我们人生的春天呢?
前面教学楼里传来琅琅的读书声,我从沉思中回过神来,迈出轻快的脚步。